毒太阳(14)

“哥哥,”辛慕尔把浴室的木门拍得啪啪响,“哥哥,你让我进去吧。”

“你都是大姑娘了!”浴室里的苏鲁特对着门喊道,“以后哥哥就不能给你洗澡了。明白了吗?”

浴室中央的火盆里的石头烧得滚烫。卡妙把一瓢水浇在石块上,腾起一大片浓浓的雾气,把他熏得呛咳起来。

“可不是嘛,”卡妙边咳边说,“这么大的姑娘了,还要哥哥帮忙洗澡,是有些不害臊。”

苏鲁特隔着雾气瞪了卡妙一眼。

“是啊,挺不害臊——可这能有什么办法?自打她记事起,她就只有我一个亲人,我既当哥哥,又当爸爸,还当妈妈。”

“我开玩笑哪。别生气,苏鲁特。来,来,坐到我旁边。”

他们并排在松木长凳上坐下,肩膀靠在一起,两双消瘦、突出的肩胛骨像是两只试图飞出浓雾的蝴蝶——其中一只蝴蝶飞得快了一点儿,这是卡妙伸出胳膊抚摸苏鲁特潮湿的、火红的头发。卡妙吮了吮苏鲁特的耳垂,接着吻他的脸颊和鼻梁,后来又试图亲吻他的嘴。

“别,”苏鲁特说,“要不然……”

“你怕给圣域知道?知道我和你……我们俩的关系?等那个撒加来追杀我们的时候,我就挡在你前面,让他先杀我,再杀你,”卡妙湛蓝的眼睛在雾气里闪了一闪,“不过,也许是我杀他而不是他杀我们呢!……”

苏鲁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,连笑都算不上。他的眼神钉在火盆的石块之间,汗从他的额头慢慢滑下去,在脸颊上画出一条条痕迹。

“你啊,还挺有志气的,”苏鲁特用手背擦着额头,“但我在想……我们的关系,如果给辛慕尔知道……”

“那就给她知道好啦。”

“可她毕竟是我妹妹啊。”他悲哀地、若有所思地说,“看来,你是铁了心要把我从她身边抢走啦。”

“难道不能共存吗?你爱着妹妹,同时我们相爱。为什么要抢?”

“共存吗?”苏鲁特说,“我有多少种身份啊。一个圣斗士候补,一个哥哥——像爸爸妈妈一样的哥哥,一个母亲的不称职的儿子,一个有罪的人。光是一种身份就够我对付的了。现在你还要给我再加一种,让我做一个爱人。”

卡妙用过的水瓢搁在火盆边上,像一颗光秃秃的歪斜的头。“它每次只能盛一瓢水,只有一瓢,哪怕往里面再丢一颗石子,都会让水溢出来……”苏鲁特瞧着那水瓢,心里想,“我这个胸怀全人类、即将投身伟大战斗的战士,心的容量小得就像那个水瓢。”

他们的身体给热气蒸得通红,仿佛喝饱了酒似的。

“嗨,想那么多做什么!”卡妙说道,声音似乎也醉醺醺的,“你现在的身份呢,就是一个洗澡的人——大地、冥界、女神、全人类,他们在哪儿?”他用小臂挥了一个圈,指指苏鲁特又指指自己,“现在,这世界上存在的,只有这一间浴室,还有你我两个人而已。”

“……嘁,歪理。”

卡妙侧着脑袋,长久地、亲昵地端详着苏鲁特的脸。他的蓝眼眸里闪动着欢快的、但是却温柔的光彩。

“喂,苏鲁特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的笑容比以前多了。”

“瞧你说的,好像我缺乏笑的功能一样。”

“还真别说,我以前差点儿以为你不会笑。不过,你口是心非的毛病还是没变……”卡妙凑近了些,饶有兴味地望进苏鲁特一双红紫色的眼睛。

卡妙坚定不移地相信,在苏鲁特冰冷的、阴沉的外壳里,是一颗渴望着温情的羞怯的心。自打第一次踏上冰原大地时,卡妙就下意识地相信这一点。

过了一会儿,卡妙自顾自地唱起一支歌来。歌声在充满雾气的浴室里回荡,听起来闷闷的。

被太阳灼伤,

绯红的海洋渐渐干涸,

我听你说过,

我亲爱的鸽子,

那里将不再有爱……

这是苏鲁特给辛慕尔唱过的摇篮曲。旋律很老气,在现代世界的录音机里,已经听不到这样的旋律了。

“这歌听起来不错,”卡妙说,“你从哪儿学的?”

“妈妈唱给我的。”一提到母亲,苏鲁特的眼睛垂了下来,它们立刻蒙上一层负罪般的苦闷,“我不是什么好人,卡妙,我永远也当不成好人。辛慕尔一天天地长大——也许妈妈的灵魂就藏在辛慕尔身体里面——她每长高一公分,她的容貌就越像妈妈一点儿。我害怕有一天辛慕尔完全长大成人了,她就用妈妈的声音对我说,我的好孩子,你是不是该到赎罪的时候了呀?”

“这可不行,”卡妙说,“你总是想着罪呀罪的。哪有那么多罪名给你背负?照你这么说,我的罪孽就更重了。我这么混蛋,又睡懒觉、又戏耍辛慕尔、又抢她的东西——就像你说的,我都把你从她手里抢走了!这些加起来,我坏得让那个撒加把我处决一百次也不够。”

“不,你不一样……你的灵魂很干净。”苏鲁特摇了摇头,他的低垂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说:卡妙,你什么都没经历过,也什么都不懂。

在一个月之后,卡妙就懂得了这一切——在一瞬间,他便经历了绝望的痛楚和悔恨,他全然懂得了苏鲁特那双郁悒的、低垂着的眼睛,并用他的余生复刻着这份郁悒。

然而现在还没有到卡妙和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诀别的时候。他侧过身去,舔吻苏鲁特汗涔涔的脖子。

“不要……”苏鲁特说,“都是汗。”

卡妙怎么可能理会苏鲁特的阻止呢?他的唇舌继续下移,在苏鲁特左边的乳头上不停旋转。“它这么美,”他鬼迷心窍地想,把它舔得更红、更湿润,像一株玫瑰的蕾尖不由自主地缓缓立起,仿佛在等待绽放似的。

有一股火流从苏鲁特的乳尖流向四肢百骸,拍打着他的身体,又从四肢百骸流向小腹——他额前腰间的毛巾被顶了起来,也像一座小屋子,粗糙的毛巾摩擦着他的龟头。

“卡妙……卡妙,”苏鲁特大口大口地喘气,“你慢一点。”这根本不是拒绝,而是一种温情、暧昧的邀请。卡妙一边用舌尖点着他左边的乳头,一边用手指摩挲他右乳尖上的小细缝,小心翼翼,专心致志,像在缓慢地品尝一小块甜点,似乎不这么慢的话,它就会立刻化掉。

不过一会儿,卡妙把苏鲁特腰间的毛巾扯下,笨拙地口交起来。苏鲁特羞得面红耳赤,卡妙毫不理会,固执地舔吮着红通通的龟头,发出亲吻一般的声音。他用手指轻轻地抚弄着两个囊袋,试图将阴茎整个吞下。烈火一般的情欲驱散了他们之间的所有障碍、不安与羞惭,余下的只有幸福……无尽的幸福。

苏鲁特颤抖着小声地啜泣,快感一波波地涌向他的腰部,把他推到浪尖,他无力地挺了几下腰,精液喷薄而出,释放在卡妙的口腔里。他的身体颤巍巍地瘫软了下来。

卡妙抬起苏鲁特的双腿扛在肩上,他全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鲁特的臀瓣之间,望着那湿润的后穴一张一合,他被它深深吸引,仿佛它有着某种魔力。他把口中的精液涂在穴口上,舔舐,亲吻,轻轻探入。这个小小的洞穴,这个亮晶晶的、微微翕动着的入口,就是为他准备的。它将接纳他身体的一部分,把他拥进它的深处,而它的主人是苏鲁特,是和他一起在冰原上奔跑、训练、一同欢笑和泣哭的圣斗士候补,是将要和他争夺圣衣的竞争者,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哥哥,是一位爱人……他的爱人。他终于把自己嵌了进去。柔软而炙热的肉吸着他的阴茎,柔软的、柔软的、柔软的……

苏鲁特呻吟起来,仿佛一个绝望的落水者那样,四肢紧紧地攀住了卡妙的身躯。一缕缕潮湿的头发黏在两个人的额头上。

“真没想到……”苏鲁特喃喃地说,“我们会走到这一步……”

他们颤抖着十指相扣,狂热而忘情地接吻,他们赤条条的身体相互纠缠、摩擦,由于电流般的快感而痉挛。这种嵌合本该是一场隐秘而盛大的繁殖仪式,但他们谁也不在乎人类的存续,他们相爱,全然不顾生理性别的约束,他们的爱火仿佛汇集了世界上所有的火焰,哪怕明天全世界就会变成一片冰冷的死寂,他们也要让其在这间浴室中燃烧,瞬间燃烧殆尽,他们爱得是那么迷乱和狂热,丝毫没有意识到漫长的极夜正在悄悄逝去——有一些星星已经消失在了曙色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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